。，带着铁锈和腐烂甜腥味的血，糊住了尹尔南的整张脸。，她看见*潮像黑色的潮水吞没了三号安全区的围墙。队友老猫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变形，他张嘴喊着什么——大概是“快走”，但她听不见了。耳膜被**声震得嗡嗡作响，只有骨头碎裂的咔嚓声，清脆得像末世前嚼碎一根脆骨。。用一条命换十七个人撤进地下堡垒，这笔买卖划算。，是刺目的白光，和鼻尖萦绕不去的——等等，这味道不对。。，也没有变异体腺体破裂后喷出的酸臭黏液。这血味……很原始，就是单纯的、温热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，混着一股土腥味，还有……？
尹尔南猛地睁眼。

视线模糊了三秒才聚焦。首先入眼的是一根横梁，黑乎乎的，结着蛛网，茅草从缝隙里垂下来，在风里晃晃悠悠。然后她看见四面墙——如果那能叫墙的话。黄泥*的，裂缝宽得能伸进手指，光从缝里漏进来，在地上割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印子。

耳边嗡嗡作响。

不是丧*的嘶吼，也不是**的余震，是……哭声？

细弱，尖锐，一声叠一声，像末世前那种老式警报器，断断续续的，刺得人脑仁疼。

“呜……娘……娘你醒醒……”

一个影子扑到胸口。

温热的，柔软的，带着泪水的咸湿。尹尔南身体瞬间绷紧——末世十年，敢往她怀里扑的东西只有两种：想掏她心脏的变异体，和快死的人。

她左手本能地往腰间摸。

空的。

没有战术刀，没有脉冲枪，只有一层粗麻布，底下是*烫的、剧烈起伏的皮肤。腹部传来撕裂般的钝痛，像被人用钝刀子剖开又草草缝上。

“娘……狗剩和妹妹都在哭……”

声音贴着胸口传上来，带着鼻涕泡破裂的噗嗤声。

尹尔南低下头。

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。约莫五六岁的女娃，瘦得颧骨高高凸起，下巴尖得能戳人。头发枯黄得像干草，一绺一绺黏在汗湿的额头上。她正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着尹尔南的衣襟——一件洗得发白、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。

女娃身后，土炕边上还挤着两个更小的。

一个在嚎。是个男娃，看起来顶多两岁，光着**坐在草席上，脸憋得通红，张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另一个女娃稍大些，三四岁模样，蜷缩在墙角发抖，嘴里**拇指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
尹尔南闭上眼。

再睁开。

不是幻觉。

泥墙还在漏风，茅草还在晃，三个瘦猴似的孩子还在哭。而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，身下铺的稻草扎得背疼，身上盖的薄被散发着霉味和尿*味的混合气息。

她试图撑起身子。

腹部又是一阵剧痛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手摸到肚子——鼓的，硬的，像塞了个西瓜。不是吃撑了的那种软胀，是……有什么东西在里面。

破碎的画面猛地涌进脑子。

洪水。**的，混浊的，卷着树枝和死鸡的洪水。白幡。很多白幡，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一张草席，裹着个长条的东西，被人抬着走过泥泞的村路。很多张脸，麻木的，哭嚎的，指指点点的。

还有一个名字。

韦二郎。

她这具身体的丈夫，三天前修河堤时被大水冲走，捞上来时已经泡发了。昨天下的葬。

以及——尹尔南的手指停在肚脐上方两寸——这身体，两个月的身孕。

“……”

她缓缓松开攥紧被角的手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然后抬起右手，按住抽痛的额角。

很好。

丧*王没弄死她，能量核**没炸碎她，穿了。

穿成一个刚死了丈夫、怀着遗腹子、拖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娃、躺在漏雨破屋里的——寡妇。

尹尔南深吸一口气。

吸进去的是灰尘、霉味、孩子的尿*，还有自已身上未散尽的……血腥味？她侧头看向身下，草席上果然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，已经干涸发黑，但味道还在。

难产？还是小产？

她不懂这个。末世十年，女人要么不孕，要么怀孕了也活不到生下来。她唯一接触过的孕妇是医疗队的王姐，怀孕七个月时被变异鼠咬穿了肚子，她亲手帮王姐剖出了那个已经成形的胎儿——没活成。

“娘……”

胸口那个女娃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怯怯的。

尹尔南低头看她。女娃的眼睛很大，眼窝深陷，眼圈乌青，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她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尹尔南，像是怕她下一秒又闭眼不醒。

“你……”尹尔南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叫什么？”

女娃愣了愣，眼眶又红了：“娘……我是大丫啊……你不认得我了？”

大丫。行。

尹尔南又看向墙角那个含手指的女娃：“她呢？”

“二丫……”大丫抽噎着，“娘，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……”

最后那个嚎得撕心裂肺的男娃不用问了，应该就是“狗剩”——这名字取得可真够糙的。

尹尔南没再说话。她忍着腹部的抽痛，一点一点撑起上半身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。视线扫过整间屋子。

一间房，顶多十平米。除了这张土炕，墙角堆着三个破陶罐，一口裂了缝的水缸，一张瘸腿的矮桌，两条板凳。门是木板钉的，门轴歪了，关不严实，风从缝里灌进来，吹得门板吱呀作响。

窗户？没有窗户。墙上挖了个洞，拿几根木棍支着，算是通风口。

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，能看见天光。

末世最差的避难所都比这强。

尹尔南闭上眼，开始调动这具身体的记忆——很零碎，像打碎的镜子。原主也叫尹尔南，十八岁嫁给韦二郎，六年生了三个，现在肚子里是**个。韦家兄弟六个，二郎分家出来单过，分了五亩地，三亩旱地两亩水田。去年收成不好，交了税粮后只剩三袋黍米，吃到开春就见了底。韦二郎去修堤坝，一天能给二十文工钱，管一顿饭——这是他主动报名的原因。

然后他死了。

原主听到噩耗，一口气没上来，晕死过去。醒来后浑浑噩噩，昨天又摔了一跤，见了红，村里赤脚郎中来看了，摇头说“听天由命”。今天早上，她咽了气。

然后尹尔南就来了。

“娘……”大丫还在小声哭，“你疼不疼？阿*去请大夫了……”

尹尔南没回答。她在心里列清单：

一、身体状况：产后（或小产后）虚弱，失血，腹部有伤（可能是内伤），营养不良。武力值估算：末世时的百分之三？可能还不到。

二、生存资源：五亩地（待核实），这间破屋，三个陶罐（空的），半缸水（浑浊），墙角那半袋……她眯眼看了看，是发霉的黍米，最多五斤。

三、人口：三个幼崽（五岁、三岁、两岁），加一个腹中胎儿（状态不明）。无成年劳动力。

四、外部环境：古代农村，生产力低下，阶级固化，女性地位低。丈夫刚死，家族关系待查。

结论：地狱开局。

不，比地狱还糟。地狱她熟悉，知道丧*从哪儿来，知道怎么躲，知道*什么能活。这里……她连种地都不会。

“呜哇——！”狗剩又嚎了一嗓子。

尹尔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这哭声像钝刀子刮骨头，比丧*的嘶吼还难听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本能的反感——末世时听见这种声音，通常意味着附近有活人成了诱饵，得立刻转移。

但现在，这声音意味着……

“他饿了。”大丫小声说，从炕沿爬下去，踮脚从矮桌上够下一个破碗，碗底有一点浑浊的水。她端着碗凑到狗剩嘴边，狗剩不喝，继续嚎。

“米汤……没了。”大丫低着头，“昨天阿*给煮的，喝完了。”

尹尔南看着那孩子哭得涨红的脸，两岁的娃，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，肚子却鼓得像青蛙。典型的营养不良性水肿。

活不过冬天。

这个判断冷冰冰地浮现在脑子里。末世孤儿营里，这种孩子她见过太多。先是浮肿，然后皮肤溃烂，最后在某个雪夜里悄无声息地冻死。

“娘……”二丫突然开口，声音细细的，“我饿。”

她终于把拇指从嘴里拿出来了，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。

尹尔南没说话。她挪动身体，想下炕，但腿软得根本撑不住。腹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，眼前又开始发黑。她靠在墙上喘气，汗从额头渗出来，是虚汗。

不行。

这个身体废了。

如果是末世，她会立刻给自已注射强心剂，然后找个安全屋躺三天，靠营养液恢复。但这里……有什么？草药？针灸？她不懂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重，是成年人的步子，踩在泥地上噗噗响。接着门板被推开，一个老妇人探进头来。

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在脑后绾了个髻，身上是深蓝色的粗布衫，膝盖和手肘处都打着补丁。她手里抱着个瓦罐，一进门就看见靠在墙上的尹尔南，眼睛一亮。

“老二家的！你醒了？！”

她快步走过来，把瓦罐放在炕沿，伸手就来摸尹尔南的额头：“不烧了……菩萨保佑，菩萨保佑啊！”

尹尔南没躲。她从记忆碎片里翻出这张脸——婆母，韦老太。

“娘。”她学着原主的口气，声音还是哑的。

韦老太眼圈一下就红了。她转身从瓦罐里舀出一碗黑乎乎的汤水，冒着热气：“快，把这药喝了。王大夫开的，说你气血两亏，得补……”

尹尔南接过碗。药味冲鼻，有当归、黄芪，还有点别的，她闻不出来。她没急着喝，先问：“狗剩和二丫饿了。”

韦老太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面馍馍，掰成两半递给两个小的。狗剩立刻不哭了，抓着馍馍就往嘴里塞，噎得直翻白眼。二丫小口小口地啃，眼睛盯着尹尔南手里的药碗。

“你先顾好自已。”韦老太在炕沿坐下，看着她喝药，“昨天那血淌的……把大丫都吓傻了。王大夫说，你要是今天醒不过来，那就……”

她没说完，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
尹尔南把药喝完。苦，还涩，但热流顺着喉咙下去，胃里稍微舒服了点。她把碗递回去，问：“我躺了多久？”

“一天一夜。”韦老太接过碗，“昨儿早上摔的，晌午就开始流血……唉，也是老天爷开眼，让你挺过来了。”

一天一夜。尹尔南心里估算着失血量。如果是大出血，这身体现在应该已经凉了。看来原主命大——或者说，她穿来得及时。

“二郎……”韦老太声音哽了一下，“后事都办完了。棺木是族里公中出的，埋在后山老坟地。你爹说，等你身子好了，带孩子们去上柱香。”

尹尔南点点头。她对那个“丈夫”毫无感情，但该做的场面事得做。

“家里……”韦老太环顾这破屋，又叹了口气，“米缸见底了吧？我那儿还有半袋高粱，晚点让六郎送来。你先养着，别急着下地。”

“狗剩我先抱回去带两天。”韦老太说着，伸手去抱还在啃馍馍的男娃，“你这身子，顾不过来三个。”

狗剩不乐意，扭着身子躲，但韦老太力气大，一把抱起来。孩子哇地又哭了。

尹尔南看着那孩子被抱出门，哭声渐远。屋里只剩下大丫和二丫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茅草的沙沙声。

她重新躺下。

腹部还在疼，但比刚才好些了。她闭上眼睛，开始调动呼吸——末世时的基础恢复法，通过调整呼吸频率来促进血液循环和伤口愈合。

吸气，四秒。屏息，七秒。呼气，八秒。

重复。

大丫和二丫缩在炕角，不敢出声。她们觉得娘变了。以前娘虽然也沉默，但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——冷冷的，像冬天河面上的冰，看一眼就让人打哆嗦。

尹尔南没管她们。她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信息。

五亩地。现在是夏季，地里应该种了东西。得去看。如果是末世，她可以种高产菌菇和速生藤蔓，但这里……她连现在是什么作物都不知道。

三个孩子。最大的五岁，能干活吗？末世里五岁的孩子已经要学用**了。

腹中的胎儿。两个月，还小。如果要流产……她摸了摸肚子，疼痛的位置在**。不是撕裂伤，是宫缩。孩子可能还活着。

留着，还是弄掉？

留着，多一张嘴，生产时有**风险。弄掉，这身体可能扛不住第二次失血。

先观察。

屋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。接着门板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少年探进头来，大概十三四岁，瘦得像竹竿，眼睛很大。

“二、二嫂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，“娘让我送粮来。”

他怀里抱着个小布袋，鼓鼓囊囊的。是韦六郎，韦家最小的儿子。

尹尔南睁开眼，点点头。

韦六郎把布袋放在矮桌上，却没走。他站在门口，**手，欲言又止。

“有事？”尹尔南问。

“那个……”韦六郎脸涨红了，“爹说，晚点……晚点要开族会。大哥、三姐他们都回来。爹让你……让你也去。”

族会。

尹尔南在心里记下这个词。末世也有“家族”，但那是血缘绑定的小型生存团体，开会通常意味着分配物资或者决定撤离**。

这里呢？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韦六郎如蒙大赦，转身就跑，脚步声啪嗒啪嗒远去了。

尹尔南重新闭上眼睛。

屋外有鸡叫，有狗吠，有小孩的嬉闹声。风吹过田野，带来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
没有丧*的腐臭，没有枪炮的轰鸣，没有警报器的尖啸。

只有贫穷，饥饿，疾病，和三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。
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大丫。”她开口。

“娘？”大丫立刻应声。

“去烧点水。”尹尔南说，“我要擦身子。”

“哦……哦！”大丫爬起来，拉着二丫出去了。院子里传来搬动柴火的声音，还有陶罐碰撞的叮当响。

尹尔南独自躺在炕上，看着屋顶漏下的天光。

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，一下，两下。

这是她末世时的习惯——在制定作战计划时，会用指尖敲击大腿，模拟倒计时。

现在，倒计时开始了。

在这个陌生的时代，用这具破烂的身体，带着三个拖油瓶，活下去。

她扯了扯嘴角。

有点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