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身合道,却丢了毕生所爱

第1章


,可一旦来了,便冷得刺骨。,满谷桃树早已落光了叶子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昨夜刚下过一场雪,薄薄一层覆在地上,像撒了层糖霜。。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外门弟子服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剑是宗门最普通的那种铁剑,剑柄缠的布条颜色深浅不一——那是磨破手心后,他自已一次次重新缠上的。“清风拂柳——”,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。动作标准,却少了些凌厉,多了些温吞。一套《青风剑诀》的前三式练完,他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“嗤。”。
三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身影站在桃林外,为首的是个圆脸少年,叫周宏,是执法长老的侄子。他抱着手臂,斜眼看过来:“沈清寒,你这剑练了三年了吧?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软绵绵的?”

旁边两人跟着哄笑。

沈清寒收剑,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周师兄。”

“别叫我师兄。”周宏摆摆手,语气倨傲,“我可担不起。一个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外门弟子,也配跟我称兄道弟?”

沈清寒握剑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
他资质确实平庸,入谷三年,同期弟子大多已炼气三四层,他却还在炼气二层徘徊。师父墨玄真人从未说过什么,可同门的嘲笑,他听得多了。

“让开。”沈清寒声音平静,“我要练剑。”

“练剑?”周宏挑眉,忽然一步踏前,伸手去抓沈清寒的肩膀,“来,让师兄指点指点你——”

手刚碰到肩头,沈清寒身体本能地一侧,剑柄上抬,精准地撞在周宏手腕的麻筋上。

“啊!”周宏吃痛缩手,恼羞成怒,“你敢还手?!”

他身后两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
沈清寒后退半步,剑横在身前。以一敌三,他没有胜算。可若就这么认怂……

“周宏!”

清脆的声音从桃林小径传来。

沈清寒心头一跳。

苏念卿挎着个小竹篮,踏雪而来。她穿着鹅**的袄子,领口一圈雪白的兔毛,衬得小脸粉雕玉琢。大约是跑得急,脸颊泛着红,呼吸间呵出团团白气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她跑到沈清寒身前,张开手臂把他护在身后,像只护崽的小母鸡。

周宏脸色变了变,挤出笑容:“念卿师妹,我们就是跟沈师弟切磋切磋……”

“切磋?”苏念卿瞪他,“三个人打一个,叫切磋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还不快走?”她扬起下巴,“再不走,我就去告诉我爹,说你们欺负外门弟子!”

周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咬牙:“我们走!”

三人悻悻离开,临走前,周宏狠狠瞪了沈清寒一眼,那眼神像淬了毒。

等人走远了,苏念卿才转过身,上下打量沈清寒:“师兄,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沈清寒摇摇头,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上,“这么冷的天,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

“给你送吃的呀。”苏念卿举起竹篮,掀开盖着的布,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,“我娘刚蒸的,我想着你肯定又没吃早饭,就偷跑出来了。”

沈清寒喉咙发紧。

他确实没吃。外门弟子的份例有限,他总想着省一点,攒下来给师父买坛好酒——师父什么都好,就是爱酒。
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篮子,声音有些哑。

“跟我还客气。”苏念卿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沈清寒手里,“还有这个。”

油纸包温热,打开,里面是两块麦芽糖,琥珀色的,透着光。

沈清寒怔住了。
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——

三年前的那个冬天,也是这样冷。他被师父从雪地里捡回青风谷时,浑身冻得发紫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
师父把他抱回屋,用热水擦了身子,裹上厚被子。可他还是抖,牙齿打颤。
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
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探进头来,大眼睛乌溜溜的。她蹑手蹑脚走到床边,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,塞进他手里。

“小师弟,别怕。”她*声*气地说,“吃了糖,就不冷了。”
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甜味。

后来他才知道,她是谷主的独女,叫苏念卿,比他小一岁。从那天起,她就总跟在他身后,师兄长师兄短地叫,把自已省下的点心塞给他,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。

“发什么呆呀?”苏念卿在他眼前挥挥手,“快吃,一会儿凉了。”

沈清寒捏起一块麦芽糖,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一路暖到心底。

“你也吃。”他把另一块递给她。

苏念卿摇摇头:“我吃过了,这是专门给你的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又掏出样东西,“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

那是一块玉佩。

玉佩不大,通体莹白,质地温润,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清”字,背面是个“念”字。玉质不算顶级,却打磨得很细致,透着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清寒愣住了。

“我娘给我的生辰礼,说是什么暖玉,戴在身上不怕冷。”苏念卿把玉佩塞进他手里,“你总穿这么少,这个给你。”

沈清寒像被烫到一样缩手:“不行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什么贵重不贵重的。”苏念卿抓住他的手,把玉佩按在他掌心,然后双手合拢,包住他的手,“你手这么冰,还逞强。”

她的手很小,却暖得像小火炉。

沈清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师兄,”苏念卿仰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等你以后厉害了,能不能也给我雕个簪子?桃木的就行,我喜欢桃花。”

沈清寒喉结动了动,郑重地点头:“好。”

“那说定了!”苏念卿笑开了,“等你剑法练好了,我们就去后山摘桃花,我酿酒,你练剑,等春天来了,满山桃花开的时候,我们就坐在树下喝酒——”

她说着说着,忽然停住了。

因为她看见沈清寒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
是个桃木簪。

簪身细细的,一头磨得圆润,另一头被他用削铁如泥的小刀,一点一点雕出了桃花的形状。花瓣五片,层层叠叠,连花蕊都清晰可见。

只是雕工还显稚嫩,花瓣边缘有些毛糙。

“我……我雕着玩的。”沈清寒耳根通红,把簪子递过去,“雕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

苏念卿接过簪子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:“谁说你雕得不好?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簪子。”

她拔下头上那支普通的木簪,把桃木簪小心地**发髻里。鹅黄的袄子,雪白的兔毛,衬着那支朴素的桃木簪,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
“好看吗?”她转了个圈。

沈清寒点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好看。”

雪又开始下了。

细碎的雪花飘下来,落在她发间,落在他肩头。桃林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。

“师兄,”苏念卿忽然说,“等我们长大了,就结为道侣吧。”

沈清寒浑身一震。

“我爹说,修仙者要找志同道合的人做道侣,一起修行,一起看遍山河。”她看着他,眼神干净又坚定,“我想和你一起。”

沈清寒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他想说,我资质平庸,配不**。

他想说,你是谷主千金,我只是个外门弟子。

可最终,他只是抬手,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花,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半块残玉,他一直贴身戴着。

他把残玉放到她手里,又把她给的暖玉拿起来,两块玉的边缘,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
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。”沈清寒声音有些颤,“她说,这玉本是一对,另一块在她有缘人手里。若有一天我能遇到那个人,就把玉合在一起。”

苏念卿看着手里合二为一的玉佩,愣住了。

“清念玉……”她喃喃念出玉佩上隐约浮现的字迹。

“从今天起,这玉就叫清念玉。”沈清寒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苏念卿,等我变得足够强,强到能护住你,护住师父,护住青风谷,我就娶你。”

雪越下越大。

少女握着合二为一的玉佩,少年握着少女给的桃木簪。

远处山谷里传来钟声,悠长绵远。

而在桃林深处,一道身影静静站着,看了很久。

墨玄真人须发皆白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本该醉眼朦胧的眼里,此刻却清明得可怕。他看着雪地里那两个孩子,又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,叹了口气。

“天道啊天道……”他灌了口酒,低声自语,“你就不能,放过他们吗?”

风声呜咽,无人应答。

只有雪,无声地落满山谷。

第一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