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来时

第3章

晚风来时 听山s 2026-02-27 20:03:38 现代言情

,电梯门开的时候,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透明的膜,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。,白大褂们行色匆匆,但仍有年轻的小护士们偷偷看他。,肩线被裁缝裁得极利落,走动时衣摆掀起,露出凶悍的体格,但步伐却已经比当年慢了许多,透着一股漫不经心。,门虚掩着,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,直接推。“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?”沈拓头也不抬,笔尖在病历上划出最后一道,“进别人办公室要敲门,基本的社交礼仪。你门没锁。”秦野在椅子上坐下,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散开,像某种兽收起爪子,“要不我再出去给你敲个响?”,笑了。
他们是发小,穿开*裤就认识的那种。沈拓从小就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一路学霸读到医学博士,如今已经是神经外科专家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白大褂永远熨得平整。秦野则是另一条路,拳台、汗水、金腰带。一个拿手术刀,一个拿绷带,都见过太多人体最脆弱的模样。

“退役两年了,还天天往格斗馆跑?”沈拓摘了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我上次怎么说的,适度运动,避免头部二次震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听到了,沈大妈。”

沈拓气笑了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检查单:“去拍个片,老规矩,看看那团阴影有没有变化。”

秦野接过,没动。

“前几天,我看到了颜色。”

诊室突然安静。

沈拓重新戴上眼镜,动作慢了一拍:“什么?”

“绿色。还有**。”秦野的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,“一个穿绿裙子的女孩,抱着**的郁金香。黑白的世界,只有她有颜色。”

沈拓盯着他看了很久,目光从审视变成探究,最后停在某种复杂的情绪上:“你确定不是幻觉?色盲患者的视觉皮层偶尔会产生错误信号,尤其是在疲劳或者——”

“我闭眼了。”秦野打断他,“三次。再睁开,她还在。”

沈拓不说话了。
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在秦野面前蹲下,用手电筒照他的瞳孔。光柱刺进来,秦野没躲,眼皮都没眨。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像某种猛禽收拢的羽。

“走,我带你去做个全面检查。”沈拓关掉手电,声音低下去,“视觉诱发电位、眼底造影、脑部核磁,**。”

“这么麻烦?”

“秦野,如果这是真的,如果真的是神经功能在恢复,那是奇迹。”沈拓直起身,靠在桌沿,“但如果是别的……”

“别的什么?”

“心因性视觉。”沈拓斟酌着用词,“你的大脑太渴望看到颜色了,它可能会制造一个‘例外’,让你相信颜色还在。这种案例很少,但不是没有。”

秦野沉默。

诊室窗外是灰色的城市,楼宇像被水浸泡过的铅笔画,轮廓模糊。他想起那条绿裙子,想起风掀起裙摆时露出的那截脚踝,想起**郁金香上挂着的水珠。

那不是幻觉。

他知道的。

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
秦野躺在各种仪器下,像一件被拆解的器物。电流刺激头皮,光斑在眼前闪烁,造影剂流进血管时带着微微的凉意。他配合着所有指令,睁眼,闭眼,辨认灰度卡片,追踪移动光点。

沈拓在监控室看数据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怎么样?”秦野穿上外套走过去。

沈拓把报告摊在桌上,指尖点了点脑部核磁的影像:“阴影还在,位置、大小、密度,和两年前几乎没有变化。视觉通路的结构损伤……没有修复迹象。”

秦野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影像,像在看一张褪色的地图。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,从医学角度,你的色盲没有好转。”沈拓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,“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什么?”

“你的视觉皮层活跃度,在看到特定灰度时,出现了异常放电。”沈拓指着一张波形图,“这里,还有这里。你的大脑在试图‘翻译’这些信号,把它解读成颜色。这不是修复,是……补偿。”

“补偿?”

“心渴望看到。”沈拓看着他,目光温和下来,“秦野,你退役后生活太安逸了,安逸到没有缺口。但人总需要一个缺口,让光透进来。那个女孩,可能就是你的缺口。”

秦野没说话。

他想起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。对手的重拳落在太阳穴,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雪花屏,他凭着本能挥出最后一击,裁判读秒的时候,他躺在拳台上,看着天花板旋转,心里想的是:结束了。

他以为那就是**。

“是个怎样的女孩?”沈拓突然问。

秦野抬眼。

“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。”沈拓笑了,“去接触一下吧,不管是为了颜色,还是为了别的,总不能一直一个人。”

“你是年纪大了越来越操心。”秦野站起身。

“你也知道年纪大了?”沈拓跟上来,白大褂在身后飘动,“你年纪不大吗?我孩子都快出生了,你呢?对象都没有。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秦野推门走,“太烦了你,我走了。”

“检查结果我发你邮箱!”

秦野没回头,只挥了挥手。

“下周再来复查!”
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秦野看见沈拓站在门口,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

他勾了勾唇。

从医院出来,秦野没有回格斗馆。

他沿着河滨道走,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,在他眼里只是深浅不一的灰。有跑步的人擦肩而过,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踱步,有情侣坐在长椅上分食一支冰淇淋。

他想起沈拓的话。

“心渴望看到。”

他的心不渴望别的。他不渴望回到拳台,不渴望更多的金腰带,不渴望证明什么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稳,像一台保养良好的旧机器,只需要足够的睡眠、适量的运动、偶尔和朋友喝一杯。

直到那个傍晚。

直到那抹绿闯进视野,像有人在他黑白的世界里按下了播放键。

他渴望看到。看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