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门有道,不赌为赢
第三章 时间匆匆
后来的日子里,我渐渐长大,四爷开始带着我出入各种各样的赌局。
那些地方有的是深山老林当中的土窖,有的是闹市中心金碧辉煌的私人***。
每次上场前,四爷都会亲自给我戴上一个厚厚的黑色口罩,勉强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我有些不明所以,但他却是这样告诉我的。
“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,你现在还小,还没出江湖,就被人记住了,就有些不好了。”
“老千最怕的不是输钱,而是这张脸被人记住。脸脏了,能洗,脸熟了,命就没了。”
往后的日子里,我也能不断地通过自己学来的千术来帮助四爷。
不过我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,那就是四爷不管赢了多少钱,有时候一整局下来,麻袋装的钱像小山一般,有时几万,有时几十万。
最大的一次是他带我去南方的赌船上,我们赢了差不多300万,不过那一次我们也差点没命。
可无一例外的,这些钱在四爷手中都撑不过一个月。
他会带我住最贵的酒店,喝最烈最贵的酒,甚至还会点两个**,当然,他也会给我点,只是我拒绝了他的好意罢了。
就算花不掉,他也会捐给附近的孤儿院或者养老院。
16岁那年,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。
“四爷,咱们赢了这么多,你为什么不存起来?哪怕存一点,咱们也能买个大房子,不用老是这么东躲**的。”
而四爷听完我这话,先是一愣,随即指了指他自己,又指了指我。
哈哈大笑了起来,那声音在空旷的宾馆当中不断回荡,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“存钱?小子,你觉得我这把年纪,还有存钱的必要吗?难道我要给你存着吗?”
他停了下来,死死地盯着我,一字一顿,开口说道:“小七,你要记住,咱们这种人手里拿的钱,叫鬼钱。那是从别人的命里、血里抠出来的。”
“鬼钱烫手,存得越多,孽债越重。只有把它花出去,变成别人的福气或者咱们肚子里的酒,这债才算平了。”
“你要是想靠**发家致富,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四爷的话语,只觉得老头这是在挥霍罢了。
而在跟着四爷闯荡的这些年当中,他几乎把我当做全才来培养,当然,我也是那块料。
不管是他所教的千门之事,还是各种赌术,我一学就会,学会了就能上手。
不过却从来没有赢过四爷。
而在千门八将当中,除了最核心的正将和火将之外,这些年当中,其他的千门八将的角色我几乎做了个遍,有时候还身兼数任。
我做过反将,在赌局关键时刻,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去刺痛对方的自尊心,让那些平日里稳如泰山的豪客瞬间失去理智,疯狂加注。
我也做过谣将,在局外散布虚假的消息,诱导对手判断失误。
四爷偶尔会组个大局,那是真正的杀猪场。
他坐镇后方,指挥着各路人马像蛛网一样把肥羊套进来。
我看着那些人在**中挣扎,最后输得倾家荡产,心里竟然没有了最初的恐惧,只剩下一片麻木。
这种日子,一直持续到我十八岁。
那一年冬天的雪,似乎比我6岁离家时还要大。
那个在我印象中坚强不屈的四爷倒下了,病得很重。
他躺在了租来的偏僻平房当中,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,脸上也没有一块好肉,瘦的都凹陷了过去。
我劝他去医院,甚至想联系以前和我们合作过的那些人,可四爷死活都不愿意去,甚至还呵斥我不要去联系以前那些合作过的人。
他是这样对我说的。
“不去,死也要死在屋里,不去那闻药味的地方。”
无奈之下,我只能按照他给的方子,去镇上的中药店当中抓些草药回来给他煎。
那段时间当中,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道。
那天下午,阳光穿过窗户,落在了炕头之上,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四爷,突然睁开了眼睛,眼神当中也多了一丝清明。
“小七啊!”他虚弱地呼唤我。
我赶紧扔掉手中的扇子,跪在了他身边,抓紧了他的手。
“四爷,我在呢,我在呢。”
四爷看着我,眼神当中满是愧疚,艰难低声开口说道:“小七,其实我把你买来,是有私心的。”
我听完之后,心中一酸,眼泪差点掉了出来,其实我心里明白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。
谁会无缘无故救一个快要**的孩子呢?四爷待我、教我,是为了找一个能够传承他手艺的人。
也是为了找一个能在他老了、残了的时候,替他走位、替他看牌的眼。
虽然四爷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我是他的徒弟,但我林七这条命是他给的,在我心里,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。
“我知道,四爷。要是没您,我早就死在那个雪堆里了。”我哽咽着说。
四爷艰难地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:“干咱们这一行的几乎没有善终。”
“像我这样,能死在炕上,还有你在这儿守着,已经算是老天爷开了眼了。”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缓了好半天,才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枚青铜色的戒指,还有一张用薄薄的金箔做的扑克牌。
那是一张大王,金灿灿的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“拿着。”
四爷把这两样东西塞进我手里。
“这戒指是以前千门里的一个信物,虽然现在不兴那一套了,但有些老家伙还认。这张金箔牌是我唯一的家底了。”
看着手中的东西,我有些不解地向四爷问道:“四爷,您这是干什么?您还没好呢。”
四爷没有解释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,用最后的力气叮嘱道:“小七,记住四爷的话,年轻的时候,我为了赢,害死了自己的婆娘和娃。”
“这是我的报应。你以后如果能收手,就尽早收手吧。”
说完最后这几个字,四爷抓着我的手猛地一松,头歪向了一侧。
一代千门老将,就这样在一个无名的破屋里,静悄悄地走了。
我用四爷仅剩的一点零碎钱,给他买了一口薄木棺材,在那座荒山后的松树林里,亲手把他埋了。
四爷没有存钱的习惯,办完后事,再刨去给房东的赔偿,我兜里就剩下两张绿色的百元大钞。
我在四爷的坟头前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四爷,你走好。你的恩,林七这辈子记住了。你的话我会记着,但我还没完成我的事,我收不了手。”
四爷死了,这个地方我也不能待了,我也需要开启我的人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