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玄幻奇幻《我曾亲手送走人间》是大神“忱藙”的代表作,秦落棠甘遂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。,看着檐下的冰棱一寸一寸地往下长。天色将暮未暮,青石板街面上已经积了半尺厚的雪,没有脚印,也没有车辙。整条长乐街像是一觉睡了过去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,转身回了堂内。,铺子还是那间铺子。前头是抓药的柜面,后头连着个小院,院里种着些寻常草药。真正有用的那些,他不种在地上——东墙根底下搭着个木架子,一层一层摆着竹匾,里头晾的是断肠草、乌头、雷公藤,都是带毒的。,伸手翻了翻最上头那匾断肠草。叶子已经干透了...
,被风一卷,散得无影无踪。,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。她看着甘遂的手指——那几根手指还保持着捻动药叶的姿势,僵在半空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“甘大夫?”她试探着喊了一声。,拍了拍掌心的碎屑。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。“你师父还说什么?”他问。:“就这一句。他让我问完就赶紧回去,别耽误你诊病。那你跑回来做什么?我……”秦落棠噎了一下,“我就是想问,你认不认识我师祖?”
甘遂看着她。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层金边。她站在那儿,眼睛亮亮的,里头全是好奇。
三百年来,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。每一个想学医的年轻人,一开始都是这样的眼神——亮,热,像一团刚点着的火。
后来那些火都灭了。
有的灭在第一次看见死人之后,有的灭在久病不愈的病人床前,有的灭在穷得抓不起药的哭声里。还有的,灭在比他先闭上的眼睛里。
“不认识。”甘遂说。
秦落棠眼里的光暗了暗:“哦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甘遂转身往屋里走,“你师父还病着,离不了人。”
“那他让我问的这句话……”
“你就说,”甘遂顿了顿,“百草堂的大夫姓甘,行医四十载,不认识什么故人。”
秦落棠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她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甘遂的背影。
“甘大夫。”
甘遂没回头。
“你方才说,那龟活了三百年。”秦落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比你还大吗?”
甘遂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院子里很静。风停了,竹匾里的草药也一动不动。老龟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爬了出来,正趴在门槛上,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“我随口说的。”甘遂说。
“可是你刚才说——”
“记错了。”甘遂打断她,“那龟是我爹养的,也就几十年。”
秦落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甘遂的背影。那背影站在院子中央,一动不动,像一截枯木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甘遂没应声。
秦落棠转身,推开院门,往外走。脚步声渐渐远了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甘遂还站在原地。
老龟慢慢爬过来,在他脚边停下,伸长脖子往上够。甘遂低头看着它,忽然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
“我方才骗了她。”他说。
老龟眨了眨眼睛。
“我骗过很多人。”甘遂又说,“每一个问我年纪的人,我都骗了。你也看见了。”
老龟把脑袋缩回去一点。
“可是方才,”甘遂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忽然不想骗了。”
风又起了,吹得竹匾里的草药沙沙响。甘遂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过了很久,他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诊案上摊着那本诊籍,翻到最新的一页。上头写着:沈济,年月不详,**年间生人。
后面还是空的。
甘遂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忽然提起笔,在“**年间生人”后面添了一行小字:
其师,名讳不详,万历年间从我学医。
笔尖停在纸上,墨迹慢慢洇开。他看着那行字,看着“从我学医”四个字,忽然把笔放下了。
诊籍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———
秦落棠回到住处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她推开门,就看见师父沈济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看得入神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问了吗?”
秦落棠点点头,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她把那个小瓷瓶拿出来,放在床头的小几上。
“这是甘大夫给的,说每日早晚各一粒,吃三个月。”
沈济拿起瓷瓶,看着上头的“**丹”三个字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他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秦落棠顿了顿,“他说他不认识什么故人。还说百草堂的大夫姓甘,行医四十载。”
沈济没说话。他把瓷瓶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师父,”秦落棠忍不住问,“你为什么要问这个?你认识那个甘大夫?”
沈济摇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姓甘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济说,“我只是猜的。”
秦落棠愣了愣:“猜的?”
沈济靠回床头,看着屋顶的椽子。那上头糊着旧报纸,报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,落满了灰。
“我师父临终前,”他慢慢开口,“跟我说过一件事。”
秦落棠竖起耳朵。
“他说,他年轻时拜过一个师父。那个师父姓甘,医术通神,什么都教他。他跟着学了二十年,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,学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夫。”
沈济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。
“后来呢?”秦落棠问。
“后来,”沈济说,“我师父离开了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济摇摇头,“师父不肯说。他只说,那个人活得太久了,久到让人害怕。他说那个人看着你的眼神,就像是看着一茬一茬的庄稼——种下去,长起来,收割了,再种下一茬。”
秦落棠听着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她想起甘遂那双眼睛——沉沉的,看不见底,像是藏着一整个深渊。
“那个人,”她小声问,“活了多久?”
“师父没说。”沈济说,“他只说,那个人身边有一只龟,比他活得还久。”
秦落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那只龟,”她脱口而出,“是不是三百年了?”
沈济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“你看见了?”
秦落棠点点头,把今早在百草堂的见闻说了一遍。说到那只趴在他脚边的老龟时,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沈济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师父,”秦落棠忍不住问,“那个甘大夫,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济打断她,“也许只是巧合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,瓶身上的“**丹”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那字迹苍劲有力,和师父当年教他认的那些字帖,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**丹,”他喃喃道,“这方子,师父也教过我。”
秦落棠愣住了。
“他说,”沈济继续说,“这是一个高人传给他的。那位高人说,这方子能**,但不能救心。心死了,命续得再长,也是煎熬。”
他把瓷瓶放回小几上,慢慢躺下去。
“落棠,”他说,“明天你再去一趟百草堂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去学医。”沈济闭上眼睛,“他不是给了你三个月的药吗?你就说,你想用这三个月,跟他学点东西。”
秦落棠张了张嘴,想说“人家未必肯教”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想起甘遂站在院子里的那个背影,想起他说“那龟是我爹养的”时的语气——那种语气,像是在骗人,又像是在骗自已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———
夜深了。
百草堂的门早早就关了。甘遂坐在诊案后头,就着一盏油灯,翻着那本诊籍。老龟趴在他脚边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灯芯烧得久了,结出一朵灯花,噼啪响了一声。甘遂抬起头,看着那朵灯花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也有一个人喜欢这样坐在他旁边,看他写字。
那人总是一边看一边问:师父,这个方子为什么要用这味药?师父,这个病人明明看着好了,为什么又死了?师父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
他那时候嫌烦,总说:闭嘴,自已看书。
后来那人真的不问了。再后来,那人走了。
甘遂低下头,翻到写着沈济名字的那一页。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,忽然提起笔,在“万历年间从我学医”后面,又添了几个字:
其人姓陆,名嘉言。
笔尖停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名字,看着看着,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——年轻的,眉眼带着笑,正凑在他跟前问:师父,这个方子为什么要用附子?
“因为要回阳。”他低声说。
空荡荡的屋里,没有人应他。
灯花又爆了一声,熄了。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,在灯芯上明明灭灭。
甘遂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:
“嘉言。”
没有人应。
老龟动了动,把脑袋往壳里缩了缩。
甘遂低下头,把诊籍合上了。黑暗中,他听见自已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