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,往下看——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身后的火把在林子里晃动,喊声越来越近。“娘。”九岁的路玄昭拽她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左边有野兽道,我白天看过。”,拉着两个孩子钻进灌木丛。荆棘划破手背,血珠子渗出来,她顾不上疼,只是把儿子们往身前护紧些。,跑得跌跌撞撞,硬是一声没哭。“一个寡妇带俩崽子,跑不远!搜!那婆子牙行出五两银子!”。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,昨晚那半个野菜团子全给了孩子,腿肚子直打颤。可她知道,停下就是死。
玄昭在前头带路,一边走一边用脚把踩倒的草扶起来。这孩子从穿越那天起就格外早熟,知道要掩盖行踪。
穿过一片荆棘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一座破庙。殿塌了半边,院墙只剩半人高,门板歪斜着挂在框上。月光从屋顶大洞漏下来,照着歪倒的神像,泥塑金身斑驳,一只手断在地上。
“进去。”唐疏玥推着孩子进门,自已最后进去,把那扇歪斜的门板勉强合上。
庙里更暗。只有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照出角落里一堆白花花的东西——人骨。
玄曦终于忍不住,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唐疏玥立刻把他搂进怀里,捂住嘴。外面脚步声杂乱,有人在喊:“这边看看!”
几息后,声音渐渐远了。
她慢慢松开手,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娘……”玄曦贴在她耳边,声音像蚊子叫,“曦儿饿。”
唐疏玥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他的头。玄昭已经在庙里转了一圈,回来小声汇报:“娘,后面有个破灶,没锅。墙角有干草,可能有人住过。那边——”
他指了指那堆白骨。
“别碰。”唐疏玥说,“离远点。”
玄昭点点头,又问:“追咱们的是牙行的人?”
“嗯。昨天镇上那婆子想买你弟,我不肯。”
玄昭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她想把曦儿卖去那种地方?”
唐疏玥没回答。
不用回答。穿越三年,她太懂了。一个寡妇,带俩儿子,没户籍没靠山,在那些人眼里就是行走的银子。
玄昭那么聪明,他也懂。
“娘。”玄曦忽然开口,糯糯的,“曦儿乖,曦儿不卖。”
唐疏玥鼻子一酸,***孩子搂紧。
“不卖。”她说,“谁都不卖。”
破庙安静下来。外面只剩风声,呜呜地穿过断墙。
过了很久,玄昭问:“娘,咱们还能回去吗?”
回那个有电灯、有医院、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。
唐疏玥看着屋顶的洞,看着洞外那一小块月亮。
“娘不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但娘会护着你们。不管在哪儿。”
玄昭没再问,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怀里玄曦开始发烫。
唐疏玥猛地睁眼——额头滚烫,烧得吓人。这孩子身体弱,这三天又跑又饿,加上惊吓——
她强迫自已冷静。
没有体温计,没有退烧药。但有手,有脑子。
“玄昭,去找凉水,要干净的。小心点。”
九岁男孩二话不说爬起来,摸黑往外走。
唐疏玥解开玄曦衣领,手心贴着他脖子——颈动脉搏动处,烫得惊人。她开始给他物理降温,一边轻轻唤他:“曦儿,娘在,别怕。”
玄曦烧得迷糊,嘴里嘟囔:“妈妈……不**……”
“不**,妈妈在。”
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唐疏玥浑身一僵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一队人。火把光亮起来,照得破庙断墙都透进光。
“这边搜!”
完了。她护着两个孩子,无处可躲。
玄昭从外面猫腰跑回来,脸色发白:“娘,很多人,绕不过去。”
唐疏玥咬咬牙,把门板推开一条缝。
火光里,她看清了——不是牙行,是一队官兵。为首的男人骑在马上,披玄色大氅,看不清脸,只看见火把映着他半张侧脸,下颌冷硬。
他勒住马,抬手:“今晚在此歇息。”
唐疏玥飞快合上门板。心跳如擂鼓。官兵比牙行更危险——她来历不明,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被抓。
身后,玄曦忽然咳了一声。
门外马蹄停了。脚步声逼近。
门板被推开。月光和火光涌进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玄色大氅,腰悬长剑,眉眼冷峻。他提着灯,光照亮破庙——那堆白骨,破灶,角落里的女人和孩子。
女人瘦得厉害,脸上有泥,手上有血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她护着两个孩子,像护着世上最要紧的东西。
男人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。
谁都没说话。
良久,男人开口:“你是何人?”
唐疏玥声音很稳:“流民。带孩子逃荒。”
男人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。大的挡在小的前面,小的烧得满脸通红。
“他病了。”男人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病了多久?”
“今晚刚烧起来。”
男人沉默一瞬,忽然转身:“叫军医来。”
唐疏玥一愣。
男人已经大步走进庙里,把灯放在地上。灯光照亮更多——那堆白骨,灶台后面几株干枯的草药。
他看见了那些草药。又看见她的手——有泥,有血,有草汁痕迹。
“你懂药?”他问。
唐疏玥没回答。
男人看着她,忽然解开大氅,卷起袖子。
月光下,他小臂上一道伤口从手腕到手肘,用布条胡乱缠着,血已浸透,边缘皮肉发黑发紫,隐隐有脓。
“箭伤,三天了,在烂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天气,“你会治吗?”
唐疏玥看了一眼,就知道什么情况——感染,化脓。如果处理不当——
“治过。”她说,“但不保证能好。”
男人挑眉。
“别人都说能治好,你说不保证。”
“那是骗你。”唐疏玥说,“伤口烂成这样,谁保证谁骗你。”
男人忽然笑了。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“军医最快明早到。”他把手臂伸过来,“今晚,你看着办。”
唐疏玥没动。
“我需要东西。干净水,干净布,刀,火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有人看着门口。我做事时,谁都不许进。”
男人看着她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别的。
“行。”
他走到门口,吩咐几句。很快有人送来一罐水,一卷白布,一把小刀,一个火折子。东西放下,人退出去。门板合上。
唐疏玥蹲下,把小刀放在火上烤。火光映着她的脸,专注,沉静。
玄昭靠在她身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玄曦迷迷糊糊,嘴里还在嘟囔。
男人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女人。
她烤好刀,开始解他手臂上的布条。动作很轻,却很稳。一层层解开,露出伤口——比她想的还糟。边缘全黑,脓血混着往下淌,腐臭扑鼻。
男人眉头都没皱,只是看着她。
唐疏玥开始清创。没有麻药,没有无菌操作,只有一把烤过的刀,和她的手。一刀一刀刮掉烂肉,男人手臂肌肉绷紧,额头渗出冷汗,却一声不吭。
两个孩子就在旁边。玄昭捂着弟弟眼睛,自已却看得仔细。
清完创,唐疏玥从那些干枯草药里挑出几株,放进嘴里嚼烂,敷在伤口上。
“什么?”男人问。
“蒲公英,马齿苋。”唐疏玥说,“能消炎。”
“你刚才说不保证能好。”
“是不保证。但不代表什么都不做。”
男人又看了她一眼。
唐疏玥用白布包扎好,打了个结。
“好了。明天军医来了再看。如果还发烧,得再处理。”
男人看看自已手臂,又看看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唐疏玥。”
“这两个孩子是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他们父亲呢?”
唐疏玥沉默一瞬。
“死了。”
男人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那个发烧的,需要什么药?”
唐疏玥看着他。
“我没有药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,转身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布包——半包粗盐,一小块干肉,几根干姜。
唐疏玥捧着布包,一时说不出话。
玄昭凑过来:“娘,姜可以熬汤发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肉可以煮粥,给弟弟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娘,”玄昭抬起头,“这个人……是谁?”
唐疏玥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个人在门口站了一夜。
而她,在这破庙里,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。
不是因为有人守门,是因为她知道,明天还得继续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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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时,唐疏玥是被玄曦的动静惊醒的。孩子迷迷糊糊喊娘,她一摸额头——凉下来了。烧退了。
她长出一口气,把孩子搂紧。
门板被推开。男人站在门口,逆着光。
“军医来了。”他说,“他夸你处理得不错,不用再动刀。”
唐疏玥点点头。
男人看着她。
“我要走了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唐疏玥没回答。她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“这庙是我的。”男人忽然说。
唐疏玥一愣。
“但我用不着。”他说,“你留着用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唐疏玥叫住他,“你叫什么?”
男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路珩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门外响起马蹄声,渐渐远去。
唐疏玥站在破庙门口,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玄昭走到她身边。
“娘,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唐疏玥低头看看怀里的玄曦,又抬头看看这座破庙。
“不去了。”她说,“就在这儿。”
“这儿?”
“嗯。收拾收拾,住下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**有手艺。”唐疏玥说,“只要有人受伤生病,就有人需要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咱们不逃了。”
玄昭看着她,忽然笑了——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笑。
“好。那我帮娘收拾。”
唐疏玥也笑了。她把玄曦放在干草堆上,卷起袖子,开始清理那堆白骨。
玄昭在旁边问:“娘,这骨头怎么办?”
“找地方埋了。让他入土为安。”
“好。”
母子俩一个挖坑,一个搬骨头。挖到一半,玄昭忽然说:“娘,这人会不会也像咱们,逃难逃到这儿,然后……”
“可能吧。”
玄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娘,咱们不会死的,对吧?”
唐疏玥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自已的儿子。
九岁。本该背着书包上学,却在这里问她,咱们会不会死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娘在,你们就在。”
玄昭点点头,继续挖坑。
唐疏玥把最后一根骨头放进坑里,忽然发现骨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——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字。她不认得,但玄昭认得。
“娘,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这是军牌……这个人,是当兵的。”
唐疏玥握着那块军牌,沉默很久。然后把它和骨头一起埋进坑里,填上土,没有立碑。
“走吧。回去看弟弟。”
她牵着玄昭往回走。破庙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破败了。屋顶那个洞,透下来的光,照在歪倒的神像上,竟有几分温暖。
玄曦醒了,坐在干草堆上揉眼睛。
“娘,有鸟。”
外面几只麻雀在断墙上跳。
玄昭说:“是麻雀。”
“不是,”玄曦认真道,“是麻雀鸟。”
唐疏玥笑了。
“对,是麻雀鸟。”
玄曦也笑了,好像昨晚的高烧是一场梦。
远处,山路上又传来马蹄声。唐疏玥下意识护住孩子。但马蹄声很快过去了,没有停留。
她松了口气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进破庙,照在母子三人身上。
唐疏玥看着这片破败的地方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——也许这里真的是个开始。
但就在这时,她瞥见远处山坡上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树林里。
不是官兵。是普通衣裳。
唐疏玥心里一紧——牙行的人,还没死心。
精彩片段
长篇都市小说《破庙星火录》,男女主角唐疏玥玄昭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唐作舟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。,往下看——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身后的火把在林子里晃动,喊声越来越近。“娘。”九岁的路玄昭拽她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左边有野兽道,我白天看过。”,拉着两个孩子钻进灌木丛。荆棘划破手背,血珠子渗出来,她顾不上疼,只是把儿子们往身前护紧些。,跑得跌跌撞撞,硬是一声没哭。“一个寡妇带俩崽子,跑不远!搜!那婆子牙行出五两银子!”。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,昨晚那半个野菜团子全给了孩子,腿肚子直打颤。可她知道,...